书名:欺师

第一百二十五章:我们的将军

    聂青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,他只垂眼看着那一角湖蓝色的马面裙从自己眼前轻轻掠过。
    就像那年夜里,他明明醒着,却也装睡成全她决绝离开时的沉默。
    聂青桑眨了眨眼,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,应该是要高兴的,至少时隔多年他们终于遇到。
    虽然对面不识。
    面对白普夹来的菜色,白夫人食之无味,她抬眼悄悄看了对面的聂青桑,却又咬唇低头。
    末了,她像是做了决定,“这位小哥生的好生面善,以前可是在哪里见过?”
    “我瞧着令夫人也有些眼熟。”史大壮咬着块不知道什么肉的肉,“夫人以前一直住在东陵的吗?”
    白夫人闻言差点咬到she头,她佯装无事,“我们一家以前在昭国住过。”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都在看着百里泷,可是百里泷周围却好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,无论别人说什么,他都不闻不问,只安静的吃着最近的那盘小青菜。
    白夫人摸不清聂青桑听见了没有,她只得转头跟史大壮去说话,“你们是第一次来东陵吧,以前都住在哪里??”
    “巧了。”史大壮豪迈道,“我以前也在昭国混过,只是后面当了兵,天南海北的哪都跑,不过东陵还是第一次过来。”
    白夫人再接再厉,“你们都来自昭国吗?”
    “我是南夷人。”聂青桑骤然抬头。
    冷冰冰的视线浅浅淡淡的扫过史大壮,凉水似的让史大壮抖了个机灵。
    就要点的脑袋“咯嘣”拦下,瞬间了然的史大壮立马换了口风,“可不是,我们这一行里就我一人到处跑,他们……都是后来在南夷碰到的。”
    史大壮咬着筷子,左右看了两人一眼,幸好我反应快,应该没被人发现吧。
    今天的将军真奇怪,就跟当年……当年什么来着?
    白夫人尤不死心,“会不会是你们幼时在昭国待过,只是后来时间长忘记了。”
    “不会忘的。”
    聂青桑垂着眼睛,他看着那盘快要被自己吃光的小青菜,只觉得当年那种肠胃翻搅的痛楚又涌上来了。
    他皱了眉,声音寡淡的像是那积攒在瓮里的雨水,又苦又涩。
    “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出身。”
    聂青桑听到自己如此说。
    “榆钱儿……”
    那低声叫着自己名字,将自己搂在怀,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掖着被角的人,终于在多年以后坐在自己对面如释重负。
    “那看来是我记错了,你长的很像我一位故人。”
    说罢,她突然看了旁边的百里泷一眼,“大概是年纪大了吧,瞧谁都像似曾相识。这位小哥名叫什么名字,看着与我家玉楼差不多大。”
    “您可以叫我辉夜。”
    百里泷头也没抬,他伸手将聂青桑面前的青菜换掉,把聂青桑最爱的点心放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对了,”百里泷突然抬头,“我瞧夫人天生富贵相,子嗣位绵延不断,按理说不应只有白公子一位,怎么今日没有见到其他公子露面?”
    白夫人笑得温柔,“我们只有玉楼一个孩子。”
    “不应该啊。”隔着桌子,百里泷凤眼锐利,“我不可能看错的,夫人应该还有一个孩子。”
    “我真没有。”
    白夫人笑容收敛。
    “我以前就常听算命先生推测,说我是凤凰盘亘贵不可言,可惜江湖术士之语不过都是揣测,我幼时命运多舛,少时遇人不淑,后又遇我夫君,本应该就此安定,却偏逢战乱。”
    白夫人顿了顿,“好在老天对我不薄,让我得以生下我子玉楼。”
    白夫人慈爱的看着白玉楼,舐犊情深怎是言语可以形容。
    聂青桑慢慢的听着,咬在嘴里的点心,慢慢失了味道,他依旧慢慢嚼着,像那年他偶然得了一块点心,小心收在怀里,等着那人出现,好让她也咬上一口。
    可是放在怀里的点心,哪怕最后变作冷硬,那人也还是没有出现。
    百里泷的手指落在桌上,清晰的清脆的,而又透着耐人寻味的不耐。
    筹光交错暂停,杯羹玉箸也没了声音,气氛寂静而古怪,却唯独百里泷落在桌上的手指,清晰而暴躁。
    熟悉的人,都知道这位九五至尊的昭国君很是不悦。
    “我想起来了!”
    一旁的史大壮恍然大悟,“你就是当年在金阳城里救下那个女人!”
    史大壮指着白玉楼一脸惊喜。
    “你不就是那个差点被饿死的书呆子!”
    史大壮感慨:“这世道还真是小,要不是我们将军当年把自己的白面饼子给你们做了稻草坨坨吃,咱们今天还不一定能不能坐在这里一起吃口饭!”
    白玉楼对于当年那差点饿死的回忆,可是记忆犹新,他虽然不记得当时有没有史大壮这个人,但是那个将军他却还是记得的。
    “原来那天你也在。”白玉楼高兴极了,“那次若是没有木将军身先士卒,用炸药炸开封锁的城门,又仗剑而行破坏沿途中的陷阱,我们怕是还撑不到离开金阳城。”
    提起当年凶险,一行人唏嘘不已。
    当年的一家三口,如今儿子,母亲已经就位,那剩下的……
    史大壮想透过白普那张又白又胖的圆脸,努力寻摸到当年那个背信弃义要用儿子换粮食的懦弱男人身影,终于在对方尴尬又气愤的表情里,将人物一一重合。
   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,史大壮冷笑,有些人无论是隔多少年经过多少事,忘恩负义之人,永远不会变成重情重义。
    “我记得你。”史大壮指着白普那又圆又挺的大白肚皮,毫无顾忌的撕下对方脸上的遮羞布,“你本是昭国官员,还在宫里当过二品侍卫,怎么现在却跑到敌国为官!”
    白普一张胖脸白了青,青了白,他这辈子最为顾忌的就是被别人提及自己当年的事,那风光无限又糟糕至极的过往,全都因眼前这个女人毁于一旦。
    可是想到白夫人现在的身份地位,白普生生按下心头怒火。
    智者从不跟下人打交道。
    “没想到安先生身边卧虎藏龙。”
    白普转对着舍老,他笑眯眯的弯着眼睛,眼底却满是恶意流动。
    “只是不知安先生知不知道,您身边的侍从是昔日叛国将军木双青手下。”
    白普言简意赅,“将这样的人收在先生身边,还真是让下官为先生的安危担忧。”
    舍老放下手中筷子,十指交叠撑于下巴处,三角眼中的光芒幽深阴翳。
    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。”
    “木双青也是我的将军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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