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名:热吻予你

三十个吻

    三十个吻
    遥遥地看到傅庭礼的目光,姜虞笑意更甚,高高地翘起两边的唇角。
    傅庭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,倒显得姜虞有些自作多情了。
    姜虞也不在意。
    帮小姑娘画好她一直处理不好的山峰形状,她将画笔归还给小姑娘:“画好啦。”
    小姑娘看了看画布上碧蓝的天空和青翠的山峦,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风景,简直如出一辙,就连延绵山峦间那道金灿灿的光芒都被她悉数收入画中。
    她两眼一弯,甜甜道:“谢谢姐姐!”
    几个人走过来,观摩了下姜虞的杰作。
    林可朝她比了个大拇指:“小虞姐,厉害呀。”
    姜虞开开心心地收下她的夸赞,问旁边的傅庭礼:“我画得怎么样?”
    傅庭礼瞥了眼:“幼稚。”
    姜虞啧啧道:“没童心,没审美。”
    几人又看了会儿孩子们采风,之后在校长的陪同下参观了学校周边的设施建设。
    山中天气多变化,临走前,山里下起了连绵细雨。
    校长本想留他们和镇里的领导一起吃个饭,被傅庭礼拒绝了。
    再加上天气不好,他便没再挽留。
    车子开出去没多久,整片天空暗了下来,乌云很低,压住了远处的山峰。
    一道刺眼的亮光撕破远处的黑暗,随之,淅淅沥沥的小雨瞬间变成倾盆大雨。
    密集的雨点砸在车窗上,车子在泥泞的石子路上颠簸,搞得人惴惴不安。
    姜虞望了眼窗外的景色,担忧地皱起眉:“天气好像越来越差了。”
    齐纪对司机道:“雨再大点山里路就不好走了,得赶快回去。”
    司机把雨刷调到最大档,看了眼前面的路况:“这边路窄不好走,开太快容易出事。”
    齐纪皱了下眉。
    车子沿着山路慢慢行驶,渐渐的,雨幕中已看不到前面那几辆车的身影。
    顺着蜿蜒的山路又行驶了几十分钟,雨越下越大。
    突然,雨水冲刷的声音中混了一丝奇怪的巨响。
    几人还未反应过来,便看到一块巨大的落石顺着山体滚落下来。
    说时迟那时快,司机眼疾手快地打了把方向盘,踩下刹车。
    “轰”的一声,落石砸在面前泥泞的路上,车子一歪,车头正巧卡在了落石与山体之间的空隙处。
    泥土和碎石洒在车前盖上,车子的警报声震耳欲聋。
    那一瞬间发生得太快,姜虞只觉得眼前一黑。
    齐纪和司机慌忙下车检查,说话声、雨声、车子的警报声混成一片,一时间无数混乱的声响充斥在耳边。
    余惊未退,再反应过来时,姜虞发现自己死死地拽着傅庭礼的衬衫,脑袋埋在他的胸前。
    而他则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她圈在怀中。
    姜虞的心跳扑通扑通跳的直快,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车子斜在落石与山体间,形成一个狭小而又漆黑的空间,不巧地引发了她的幽闭恐惧症。
    她深呼吸了两下,可还是没有缓解心理上的恐惧,呼吸愈发急促起来。
    傅庭礼抱着她,只当她是因为方才那惊险的一幕感到本能畏惧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    他低声在她耳边安慰: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    姜虞怔了一下,拽着他衬衫的手咻地攥紧,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    有多久没有人这样保护她了?
    好像上一次还是四岁的时候,余静像傅庭礼这样把她抱在怀里,声音温柔地告诉她,不要怕,妈妈会永远像这样保护你。
    姜虞思绪飘得很远,鼻尖有些发酸。
    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,又好像更害怕了些,只得紧紧地抓着傅庭礼的衬衫,生怕他下一秒像余静那样突然消失。
    齐纪和司机很快检查完车子情况,打开车门,和傅庭礼汇报:“车子爆胎了,这里没信号,联系不到救援队。
    这路上也没看到其他车。”
    他帮两人撑起伞,继续道,“这里不安全,前面有一处避险所,您和姜小姐先去那里呆一下吧?
    我和老李去附近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人。”
    傅庭礼点点头,见姜虞僵在原地,他拍拍姜虞的背:“别怕,我们下去等吧。”
    姜虞不肯松开傅庭礼,傅庭礼只好递给她自己的胳膊,让她抓着。
    姜虞随着他一起下车,深呼吸了两口。
    虽然外面下着瓢泼大雨,但是新鲜的空气和宽敞的空间使她症状缓解了不少。
    傅庭礼让齐纪从后备箱里找了条毛毯给姜虞披上。
    虽然毛毯很快被风吹来的雨水打湿,但还是抵御了一部分湿寒。
    车上只有两把伞,姜虞和傅庭礼撑一把,齐纪和司机撑一把。
    齐纪和司机在前面给两人带路,找到一处当地人修建的避险亭。
    亭子有些简陋,但好在能遮风挡雨,也不用担心碎石滚落造成的安全问题。
    亭子一面是道不太牢固的玻璃门,能看到外面的景象。
    姜虞怔怔地看着雨水拍打在玻璃门上,玻璃门摇摇晃晃发出声响。
    隔了会儿,她终于缓过来了些,才发现自己一直拽着傅庭礼的衣袖。
    她有些尴尬地将指尖收进披在身上毛毯里,和傅庭礼道谢:“刚刚谢谢你……”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    “刚刚太危险了,幸好可可他们的车在前面,不然就危险了。”
    姜虞叹口气,“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儿了。”
    见她还有心思担心别人,傅庭礼知道姜虞多半是缓过来了,放下心来。
    她从兜里翻出手机,看了眼信号处变成了个大写的“e”。
    她试着发了几条消息,一直打转,发不出去。
    姜虞无奈地叹了口气,把手机收了回去。
    雨势没有变小的迹象,天空黑压压的一片,不时有闪电从远处划过。
    时间也不早了,今天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到家。
    隔了一会儿,齐纪和老李回来了,两人身后还跟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。
    男人很瘦,皮肤晒得黝黑,说话时有些口音,姜虞勉强听得明白。
    那人看了看车的情况,告诉他们,这边地处偏僻,救援队明早才能赶到,疏通道路帮他们拖车。
    齐纪问他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    那人沉吟片刻,道:“雨太大,走山路不安全。
    这边平时没什么车走,晚上车更少。
    你们如果不介意,可以到我家呆一宿,等明早救援车到了再走。”
    齐纪望向傅庭礼。
    有人愿意收留他们自然是件好事。
    傅庭礼道:“那麻烦您了。”
    四人跟着男人顺着小路走回家。
    这边像他说的一样偏僻,只有他们一户人家,在山里自己盖了个小院。
    四周幽黑,唯有那处小院亮着灯火。
    他的妻子听他解释完前因后果,热情地招呼几人在厅里坐,给他们沏了壶热茶。
    知道几人没吃过晚饭,她又炒了两个菜,热了些米饭给他们。
    “家里没什么吃的,别嫌弃哈。”
    “已经很感谢了。”
    傅庭礼温声道谢。
    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坐到木桌边和他们聊天:“你们从城里来的吧,怎么会跑这里来啊?”
    傅庭礼吃饭时不喜说话,齐纪囫囵地吃了两口,和她解释:“我们来给西小的孩子送点学习用品,没想到遇到这种事。”
    女人点点头:“西小啊!这边之前都没有小学的,是城里一个大公司帮忙盖起来的,你们都是好人呐。”
    齐纪有些得意:“是吧,就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我们公司”几个字还更在喉咙里,齐纪便看到傅庭礼凉凉地睨他一眼,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呛了两声。
    女人见状连忙给他又倒了杯茶:“吃慢点,别着急。”
    两杯热茶下肚,齐纪缓和了些,继续和女人聊天:“这边天气经常这样?”
    “是啊,雨来的快去得也快。
    路也不好,经常有落石,之前差点闹出过人命。”
    齐纪露出个震惊的表情:“那你们还住在这儿?”
    女人憨然一笑:“家就在这儿,住惯了。
    其实这老房子位置还行,在安全的地儿。
    房子破了点,但不会出事的。
    而且听说政/府这几年准备修路,也要保护山体,挺好的。”
    齐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道:“家里就您和刘叔?”
    刘叔就是刚才带他们过来的男人。
    “没,还有个闺女,在城里工作呢。
    什么互联网公司,特别辛苦。”
    女人笑了笑,她撑着下巴想了想,突然想到什么似的,“对了,家里不大,只有闺女那件房空着,可能得麻烦你们剩下几位在厅里凑合一晚了。”
    “不过那屋是个双人床,姑娘可以和你男朋友一起睡。”
    一直在旁边默默听他们聊天的姜虞咳了一声,脸上烧起温度。
    她从来的路上开始就一直跟在傅庭礼身边,估计被误会成情侣了。
    姜虞还未答话,傅庭礼道:“没事,我们三个在客厅就行。”
    女人打量他一眼,眼中含着某种赞许的神色。
    齐纪有些犹豫:“可是,傅总……”
    他和老李凑合一晚无所谓,但是让傅庭礼这么矜贵的人和他们一起打地铺,怎么想都有些不合适。
    但是让他和姜虞住,确实也不太合适。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    吃过饭后,姜虞和女人去屋里收拾被褥。
    姜虞想帮她一起,被女人拒绝了。
    女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给姜虞的那套,又从大衣柜中取出几套被褥,准备拿到客厅去。
    周围没有其他人,女人和她闲聊:“姑娘,你男朋友人挺不错的。”
    姜虞反应了一下,脸颊又莫名烧上热度,和她解释:“咳,我俩不是男女朋友关系。”
    “啊?”
    女人有些难以置信,“闺女,不是我说啊。
    也有二十三四了吧?
    也该到结婚的年纪了,好男人得抓住了,不然被别人抢走怎么办?”
    姜虞讪讪地笑了两声,囫囵地点点头敷衍过去。
    女人收拾好被褥,又嘱咐了她两句,便去客厅,把姜虞一个人留在卧室。
    卧室不大,但整理得很干净,应该是女人怕女儿随时回来,经常收拾。
    姜虞坐到床上,看着窗外的树影和雨迹发了会儿呆。
    这边没信号,也没什么事情可做。
    全部收拾完,姜虞便躺在了床上。
    夜晚雨声依旧,姜虞睡得极不踏实,一会儿梦到余静,一会儿又梦到晚上在山路上的那个惊险场景。
    姜虞被噩梦惊醒,那股窒息感再次涌了上来。
    她擦掉额角细汗,翻身起床,快步去门边打开卧室的灯。
    明亮的光线让她堵住的胸口好受了些。
    窗外的雨已经停了,偶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。
    姜虞又发了会儿呆,觉得有些口渴,起身披了件外套去屋外找水喝。
    刚出房门,她便看到大门口立着个身影。
    男人的背影挺拔修长,不难看出是谁。
    姜虞摸着黑找到茶壶和杯子,倒了两杯水。
    她拿着杯子走到大门口,递给傅庭礼一杯:“怎么还没睡?”
    傅庭礼看到她,神色中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恢复了往日平淡的神色:“怎么没睡?”
    “做噩梦了。”
    姜虞讪讪地笑了下,抿了口热茶,问,“你呢?”
    傅庭礼欲言又止,抬起下巴示意客厅的方向。
    隐约能听到打呼噜的声音。
    姜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,用一种怜惜的神色望了他一眼。
    她双手捧着茶杯,温热的触觉驱散掉身上的寒意,姜虞懒洋洋地靠在门边:“我第一次发现茶叶沫子这么好喝。”
    “雨停了景色还挺美的。”
    姜虞纯属闲得无聊,没话找话。
    很快,她又看到院子里竟然有个木秋千,朝傅庭礼指了指那个秋千:“傅叔叔,要不要坐秋千?”
    傅庭礼:“……”
    也不等傅庭礼回答,姜虞兴冲冲得跑过去。
    秋千被雨水打湿,姜虞从屋里找到纸巾,把秋千擦干净。
    她喜滋滋地坐上去,脚下一蹬,秋千便随着她摇晃起来。
    姜虞玩得开心,心里的阴霾一点点烟消云散。
    傅庭礼就立在门边,看着姜虞快乐地像个小孩儿似的在眼前晃呀晃的。
    晃了会儿秋千,姜虞突然指向天空:“看月亮。”
    傅庭礼顺着姜虞手指的方向望去,天上挂着一轮圆圆的月亮,像是被水洗过一般,月光皎洁明亮,幽幽地照在不远处的树桠上,仿佛在静静地燃烧着。
    两人静静地看着天空,不一会儿,姜虞道:“傅叔叔,今天谢谢你。”
    她的声线极其平静,仿佛这声感谢中包含着别的情绪。
    傅庭礼收回目光,淡淡地睨了眼姜虞。
    看不清那抹情绪到底是什么。
    姜虞望着月亮,悄然牵起唇角。
    其实傅庭礼人挺好的。
    最开始她想报复傅嘉远和白嫣然,自作主张把他拉下水,而后仗着有协议关系,在他面前作威作福,甚至把他看成假想敌,没事就给他添乱。
    可傅庭礼每次都会迁就她,而且在她需要的时候照顾她,保护她。
    如果她没记错的话……刚刚车子急刹打滑的一瞬间,傅庭礼第一反应是先保护她。
    都说人在危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。
    姜虞清楚,他其实是个挺温柔可靠的人。
    他不是表面那样,看似冷血没有情绪,他只是不愿展露情绪,也不愿将自己细心温柔的那面公之于众。
    想到这里,姜虞幽幽地舒了口气,朝傅庭礼咧嘴一笑:“傅叔叔,我单方面宣布休战并且为我之前的行为郑重道歉。
    我向你保证,以后绝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    傅庭礼双手环胸靠在门边,见姜虞满脸郑重的神情,扬了扬眉。
    姜虞从秋千上跳下来,走到傅庭礼面前,两眼弯弯道:“我觉得你人不错,可以当朋友。”
    她向傅庭礼伸出手,有点求和的意味,“以后就是朋友了,多多指教啊。”
    傅庭礼垂下眸,睨了眼姜虞递来的手,并没有握。
    他眯了眯眼,神色中颇有种“谁要和你做朋友”的意味。
    “幼稚。”
    这是他对姜虞这一系列行为的总结。
    姜虞当然不管这些,在她心里两人已经是朋友了,谁会管他怎么想的。
    想到这儿,姜虞心满意足地咧起嘴,一点也不尴尬地收回手:“谢谢你今天救了我,等回去有时间请你吃饭。
    晚安,睡觉去啦。”
    —
    姜虞蹦蹦跳跳地离开后,傅庭礼在院子里点了根烟。
    他靠在门边上,单手抄兜,淡淡地望着顺着屋檐留下的水滴。
    一滴,两滴,韵律单调却富有节奏。
    雨后的山区,夜风微凉,透着湿意。
    他恍然想起下午那抹身影。
    少女执着画笔,长发和裙角随风飘起,唇畔的笑意温柔而美好。
    傅庭礼垂下眼睫,沉默地吸了口烟。
    无论如何,那抹身影都无法从脑海中抹去。
    傅庭礼兀自弯了下唇角,有些懊恼。
    或许姜虞说得没错,他的生活单调无趣,非黑即白,没有一丝色彩。
    对于他来说,早已习以为常。
    可姜虞的出现,就像是在这个习惯了的黑白世界里突然闯进的一道明艳色彩。
    只不过,这道色彩过于浓艳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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